大文学 > 暂未分类 > 来自男主后宫的宠爱[穿书] > 247、番外 血与微笑(楚衣过去)
    番外楚衣

    长安的春风很暖。

    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

    小姑娘安静的倚靠在墙角, 雪白的布条蒙着双眼, 一袭浅粉色的纱衣, 裙角微微染上了一点尘埃。

    她安静的坐着,怀里揣着一把乌黑的刀。

    这是父亲给她的陨星刃。

    微风吹来一片柳叶。

    细细的声响。

    小姑娘却像是受惊了一样, 一把把刀抱紧。

    好像紧紧抱在怀里, 就会有一点点的安全感。

    她抱着刀, 莫名就想起来很多事情。

    她经历的事情不是很多, 但每一件事情, 都能让她想很久。

    比如风铃, 还有……

    楚衣顿了顿, 伸手将蒙着眼的纱布拿下来,因为长时间看不见光,乌黑的杏眼先是眯了一会儿,等适应了光线, 才慢慢睁开。

    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彩, 温暖的太阳光洒在院子里青葱的梧桐上, 墙角里几朵米黄色的迎春花开的明亮, 草地一片青绿,几滴露珠将阳光折射出了彩色的光芒,映进眼瞳里,又是一片不同的世界。微风偶尔会卷来院子外的柳叶,窸窸窣窣的。

    楚衣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想, 真美。

    沉浸在黑暗中的心灵仿佛一下就被洗涤,带来一种轻松明媚的愉悦。

    好像所有的不平和黑暗,都可以被这样的风景给洗刷干净。

    微风吹过,一阵轻快的铃声响起来。

    楚衣微微抬起眼,朝着屋檐上望过去。

    挂在檐角的精致银色风铃垂着两条嫩绿的流苏,随着微风带来悦耳的曲调。

    一瞬间,楚衣似乎能想到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想不到。

    那个有着漂亮杏眼的人……

    ……姐姐。

    几乎是想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楚衣的身体就颤抖起来,她抱紧了怀里的陨星匕,喉咙里几乎喘不过气。

    溺水的窒息。

    ……

    “看见这个了吗?”

    地上,是破碎的云片糕。

    楚衣看了看地上的云片糕,随后茫然的抬起眼睛,脸上却一下挨了一个巴掌。

    头向右歪,很疼。

    楚衣却没有哭。

    “看什么看!!把你那双眼睛给我闭上!!笑!给我笑——”

    一向高贵的女人一只手死死捏着羽扇,指骨青白,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因为打了楚衣一巴掌而掌心通红。

    楚衣慢慢抬起眼,嘴角拉扯着细细的弧度,笑了。

    “够了,笑得真难看!没人回喜欢你的!”

    楚衣收了笑,低下了头。

    “知道这是什么吗?”她踢了一角地上的云片糕,声音恶毒。

    楚衣摇摇头。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会因为这盒子小东西,突然愤怒。

    “这是你那个好姐姐给你的下马威!!你要记住了——”

    她阴森的说:“她在炫耀!!!她在炫耀从你这里夺走的宠爱!!”

    哦……姐姐。

    楚衣木然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低着头做什么?!抬起来啊!!看看你的好姐姐给你的东西啊——”云夫人越说越气,想到了那个孩子微红的脸颊,向她说着“父亲”怎么怎么样……

    她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那个男人了。

    云夫人的脸有些扭曲。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那个男人不会想着往她这里,来看一眼。

    曾经的山盟海誓算什么?!算什么?!

    就是因为那个孩子的眼睛像楚王,就是因为“家族荣耀”,所以就可以这样偏心的明目张胆?!

    “真是个好姐姐呢。”云夫人微微抬起了下巴,声音阴森。“……好的让人羡慕,你喜不喜欢她呀?”

    楚衣一动也不动。

    下巴被人强迫的抬起来,“我让你睁开眼睛看——睁开眼睛!!我让你笑一笑——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她——喜不喜欢这个好姐姐?”

    ……

    喜欢?

    楚衣笑了,很甜。

    只有笑着,才会招人喜欢,只有笑着,才能少一点伤害。

    那个姐姐对她笑过吗?

    没有呢。

    那她为什么要喜欢。

    她笑得那么辛苦,母亲也不喜欢她,为什么姐姐只是有了一双眼睛,就能白白博得那么多人的喜爱?

    父亲……也是这样。

    父亲对她慈爱的笑过。

    以前她觉得自己是喜欢父亲的。

    可是父亲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关于父亲越来越多的,是母亲的怨言。

    “我让你把你那双眼睛睁开!!”

    楚衣死死闭着眼睛,她知道,她如果睁开了,会遭受更惨烈的打骂。

    “啪!”

    脸上又是一下。

    很疼。

    “疼吗?”云夫人冷笑,“要恨就恨你那个薄情爹吧!那个贱人……那个贱人——”

    女人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像是一条毒蛇,嘶嘶的吐信,将所有的怨恨和扭曲都发泄在她的身上,黑暗的夜晚,她嘶声力竭,“那个女人的孩子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睛!!为什么你没有!!为什么你没有!”

    “一切……一切都没有了!!你什么都不会有!我也什么都不会有——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你,就是你这双眼睛……”

    “我的孩子怎么能这么平庸!!平庸不如死了!!”

    “黑色的……黑色的眼睛……”

    “为什么……贱人!!”

    “我让你把眼睛睁开!!贱人!!”

    “不听话……呵呵……”

    窒息的感觉伴随着眼前的群魔乱舞。

    楚衣觉得母亲疯了。

    “……”

    “夫人!夫人快住手夫人……您会掐死她的!!”

    “夫人!”

    恍若连一根稻草都没有的溺水之人。

    眼睛被迫睁开,模糊的灯光映入乌黑的眼瞳,望见的是那个女人疯子一般的形态。

    羽扇被扔在地上,仆人强行把母亲拉开。

    她摔在地上,脆弱的像是即将被折断的蒲柳,缺氧,迷蒙。

    真的要死了……

    好痛苦……

    她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眼前是摔碎在地上,模糊的云片糕。

    忽然间,就恨了。

    很恨。

    ……你一个人默默的拥有一切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出现。

    为什么要出现,向她炫耀你拥有的一切,为什么夺走一切的人可以活得那么肆意潇洒理所当然,为什么一无所有的人要为你利索当然的任性承受这样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这样苟活……

    “不睁开也行。”

    母亲的声音忽然安静下来了,她俯下身,堪称温柔的将脆弱的发抖的孩子抱起来,低声喃喃,“但是你要记住……你现在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都是因为你那个好姐姐……”

    “她用一双眼睛……不费吹灰之力的夺走了你的一切……”

    “我可怜的小衣衣啊……”

    云夫人温柔着呢喃,她抱着她,“这世界真不公……本来一切都应该是你的呀。”

    “……衣衣,你恨吗?”

    有时候冷酷的像是恶鬼,有的时候又温柔的像是另外一个人。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痛苦,却得不到一点的抚慰。

    恨是什么?

    “……”楚衣害怕的瑟瑟发抖,却努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对云夫人说,“我恨。”

    ……姐姐。

    即使有温暖阳光的照拂,一切也仿佛失去了色彩。

    小姑娘的脸色一片惨白,她死死的抱紧了怀里的陨星匕,仿佛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个姐姐。

    有着她没有的一切。

    父亲的关爱,高贵的羽衣,楚刀祭灵,家族的希望。

    ……所有,所有明媚的光,都在她身上。

    从她身上,用一双眼睛,夺走的光。

    这一切,让她一想到“姐姐”,就条件反射的,浑身都在疼。

    还有,溺水之人的窒息感。

    心头涌动着的陌生情绪,是……恨?

    或者,嫉妒。

    阳光温暖,风轻云淡,几只春燕飞进来,嘀咕啼叫。

    ……很美呀。

    翻涌的情绪像是突然得到了慰籍。

    楚衣的心慢慢平静下来。

    楚衣把刀藏进怀里,望着那两只燕子,想,这是她唯一的东西……母亲说“姐姐”会把一切都抢走,只有这个,只有这个绝对不可以被抢走。

    这是父亲唯一给过她的东西。

    风铃声悦耳。

    有脚步声接近。

    楚衣幼小的身体一个激灵,几乎是瞬间就捞起了白布条,熟练的将它缠在了眼睛上。

    霎时间。

    温暖的阳光,明媚的风景都消失了,她像是偷窥过世间美景后的旅人,在一眼的满足后,又狠狠的跌回了属于她的黑暗深渊。

    ……不可以被发现黑色的眼睛。

    就算其他人的眼睛是黑色的,就算大家都一样……也不行。

    会被人背地里说……

    ——“真是可惜了。”

    ——“平庸。”

    ——“……”

    母亲也说过她平庸……

    平庸是错吗。

    楚衣并不懂。

    但是在母亲眼里,似乎是错的。

    而且,她要在母亲面前努力的笑才行。

    笑起来才可爱,笑起来……才能被人喜欢。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到近前,“小姐。”

    无视她的笑容,那声音生疏礼貌,不卑不亢,甚至有些生硬。

    “夫人唤你。”

    楚衣站起来,跟着侍女的脚步声,慢慢往前走。

    第一次蒙上眼睛走的时候,摔了很多次,身上青青紫紫,磕磕碰碰。

    但是什么事情做久了,都会习惯的。

    习惯了,就不会再走弯路,也不会再磕碰了。

    因为那些疼痛留在了心里,受过一次,就会死死的记住。

    已经不会摔了。

    侍女把她带到了堂内。

    云夫人轻轻刮着茶,望着底下穿着浅粉色纱衣,蒙着眼睛,唇角却带着甜甜笑的小姑娘。

    ……那个笑容。

    和那时年岁的少年,真的很像啊。

    她的声音突然轻柔下来,“蒙着眼睛作甚,摘下来。”

    楚衣顿了顿,将白布条摘了下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光,随后慢慢睁开。

    她看到了母亲。

    云夫人端坐在高位上,衣衫华丽,看了她一眼,轻轻抿了口茶。

    旁边是低着头,抬着一个白色托盘的侍女,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瓶子。

    楚衣想。

    母亲在外人面前,永远是这样的高高在上,高贵典雅,不可侵犯。

    只有她知道她疯起来的时候有多么可怕。

    见楚衣一直盯着她。

    云夫人把茶放在一边,“怎么?当了那么久的瞎子,连礼数都不懂了吗?”

    被那双黑色的眼睛盯着看,云夫人心里就突兀的涌出一股烦躁。

    楚衣立刻低头,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母亲。”

    云夫人轻哼了一声,随后让侍女把东西放到一边,“你们都退下。”

    人都走了。

    堂门被关上,一瞬间,阴暗侵袭而来。

    楚衣背脊升起了一种细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做一场不会醒过来的噩梦。

    没有尽头。

    永远……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陨星刃。

    刀背隔着柔软的布料贴在腹部,给了她一丝丝的安全感。

    即使是恐惧,她也不忘着努力笑着。

    ……求求你。

    “孩子。”

    云夫人的声音轻柔下来,“来,喝茶。”

    楚衣慢慢的走过去,接了母亲手里的茶,轻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一下溢满。

    楚衣忍耐着,将苦茶吞了下去。

    “苦么?”云夫人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拿起了白色托盘上精致的小瓶子。

    “……苦。”楚衣低着头,让自己的眼睛错开母亲的视线。

    “乖孩子。”云夫人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细细的笑,眼里却没有什么感情,“这点苦算什么。你可知……俗世八苦?”

    楚衣慢慢摇头,声音细细的,柔柔的,“衣衣,不知道。”

    “那我便教教你。”

    “俗世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云夫人念着,念着,又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求不得。”

    求不得?

    见楚衣低着头,云夫人的表情忽然厉起来,“抬起头来!!给我笑!”

    楚衣立刻抬起头,嘴角勾起了笑容。

    有些苍白。

    “对……就是这样。”云夫人慢慢的笑,“就是这样笑……这样笑着,才会让人对你放下戒心,才会有人喜欢你……”

    ……

    所以,喜欢是什么?

    只要笑就会被人喜欢?

    好……廉价。

    楚衣想。

    “我此生……求不得夫君,也求不得他的回心转意。”云夫人微微垂下了眼睫毛。

    楚衣默然的望着她。

    她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嘴巴里的茶好苦,一路苦到了心里。

    苦到快要笑不出来了。

    楚衣觉得弧度有些僵硬。

    “不过没关系。”云夫人抬起眼睛,看着她,唇角露出了细细的笑弧,“很快,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了。”

    她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楚衣的发丝,望着她乌黑的眼睛,眼神迷离,“很快……你就能拥有你失去的一切了。”

    鸡皮疙瘩。

    楚衣一动也没有动,笑容依然甜甜的,“……母亲。”

    求求你。

    “你再也不会有求不得……我也不会有遗憾。”云夫人对于她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慢慢站起来,捏着她的下巴,俯视着这个孩子,嘴角的弧度有些疯狂,“再也不会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求求你——

    楚衣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睛突然一阵剧痛!

    那种疼无法言语。

    疼到骨髓里,好像再也睁不开的痛苦。

    楚衣捂住了眼睛,“啊……”

    眼前是一片黑暗。

    耳边是云夫人疯狂的像是着了魔的笑声,“求仁得仁,求仁得仁——复无怨怼!!”

    ……

    母亲说,俗世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求不得。

    温热的血洒在身上的时候。

    眼睛还在痛。

    楚衣不知道自己的下手有多狠毒。

    她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眼是瞎的。

    心也是盲的。

    小姑娘睁着眼眸,原本乌黑的眼睛在药力的作用下变成了玻璃珠一般的灰色。雾蒙蒙的玻璃珠,像是在下着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她抽了刀。

    那个女人像是一块破布一样摔在了地上。

    沉沉的一声闷响。

    猩红的血洒在唇边,舔一舔,细细的甜腻。

    化解了苦楚。

    “……呀。”楚衣歪了歪头,嘴角还有着细细的,惯性一样的笑,“……甜。”

    是的。

    血是甜的。

    活着,是苦的。

    锋利的刀,可以保护躯体。

    麻木的心,可以保护灵魂。

    真是简单的道理呀。

    小姑娘抱着刀,将堂门打开。

    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

    很温暖。

    楚衣勾着唇角,“暖呢。”

    满心,都是黑暗的快意。

    阳光再暖。

    却再也看不到眼里,也落不到心中。

    我以笑对世人。

    然这俗世,无人以善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