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 武侠小说 > 惊雷逐鹿 > 第六十八卷 第二章 军议与练兵(4)
    第二章  军议与练兵(4)

    曹变蛟对同族叔父曹文诏是相当敬服的,所以也不遮掩什么,他怎么练兵,成效如何,哪些地方还有困难还有不足,一一道来。

    “唔,”曹文诏便说道,“古兵家吴起编练魏国武卒,要求武卒披重甲,操强弩,负器械,挟戈矢,冠胄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驱百里(注:春秋战国时代的长度,各国不尽相同,‘一里’可能只有两三百米,最多不会超过四百米,‘百里’估计只有现在的六七十华里),到之能战。同时魏国厚养武卒,免除武卒全家的徭役和赋税,武卒凭军功即可获取更高的爵位待遇。吴子率领的魏国武卒,当时可谓天下强兵,亦是你我如今练兵效法之范本,‘折冲’、‘忠武’两军团皆属步卒,唯有练成精悍强兵,方能争胜扬威于今日之西域。”

    曹文诏以前在边军,于这文事上头却是比较粗疏,虽不是一字不识的大老粗文盲之流,但其公牍书信俱都离不得文吏。只是这些年他都在西北幕府的军府衙门上行走差遣,接触的文人儒吏很是不少,而每日须要过目的兵书操典军法教范公牍邸报等等,也比他在边军时多出不止百倍,如此这般的日积月累,曹文诏竟是一点一点靠着自修自悟,无师自通的通晓了军中公牍文案,又几次在武官学院深入研修古今兵法战策,如今在兵法战策上的见识也非吴下阿蒙了,至少孙子、吴子这等上古兵家名将,以前是他根本不曾听说的,现在却能一一说出个条理来。

    曹文诏这些年主管佥兵、乡兵等守备兵卒的会操训练,于步兵、步战的训练上颇有经验,相当推崇上古兵家吴起练兵养卒、用兵战守之遗法,又参酌本朝灭倭御鞑名将戚南塘步、骑、车诸营部勒编伍之成法,针对西北在西域开疆拓土、大规模徙民屯守的实际,屡屡上呈兵事建言、屯守条陈,其建言条陈也屡被平虏侯采用。

    曹变蛟知道自家这叔父因此非常重视步兵训练,也认同曹文诏‘唯有精悍强兵,方能争胜于西域’的说法,因而笑道:“魏之‘武卒’当属于‘甲士’的一种(重装步兵),攻守兼备,调遣灵活,长于突击奔袭。美中不足的是其一次突击距离较短,最远不过百里就必须休整待机,等待粮秣军械补给。

    吴子之法,设据点以为前哨堡垒,大举进攻的同时不断移民屯田,巩固根基,步步为营,不断蚕食。如此就可扬长避短,既发扬武卒短促奔袭勇猛善战之能,又通过建立城池堡垒,使武卒后方有可靠依托,补给从容,进亦可攻,退亦可守,武卒的战损、消耗可以降到最低,有效弥补了武卒运动突击距离较短的不足,可谓亦守亦攻,攻守兼备。

    侄儿以为,最适合吴子遗法的,是我西北驻地屯守的佥兵守备军团以及徙民屯垦的地方团练、屯社乡兵。而‘折冲’、‘忠武’两军团虽是步卒,今后却要以野战为第一要务,吴子遗法除了其练兵养卒之道仍然可取以外,其堡垒蚕食战法,与南下莫卧儿作战并不完全相宜。”

    “好。”曹文诏哈哈大笑,“你能想深到这一层,将来就不会吃亏。为叔我也就放心了。

    如今西征元帅府郭(若弼)元帅麾下的‘敦煌行营’,已经从‘和尔木斯’调回乌孙休整。很可能下一步,平虏侯还是要以西征元帅府为主,防御萨非伊朗、突厥奥斯曼的可能进攻。经略使大人(狄黑)麾下的‘西宁行营’早已开拔南下,‘南宁经略府’不日亦将南移,留给你我叔侄整军练兵的时间不多了。

    莫卧儿的教派冲突,愈演愈烈。我南宁经略府麾下军队,很快就会得到直接介入北印度事务的最好借口。你练兵还得狠狠抓紧啊,我曹家能否光耀门楣,裂土封侯,今遭乃是千载一遇的良机。”

    “我听你方才说,平时你都任由各级锐士分头训练,只有会操考较时才亲自督责奖惩。”曹文诏接着又说道,“是否太过放纵?太过松懈?”

    “我西北现有锐士,都是经历过实战的老卒精兵,而被授予锐士军功爵的老卒精兵,又都是知晓轻重,忠勤职守的公士,乃我平虏军的根基,西北之柱石。

    举凡练胆力,练手力,练足力,练体力,习拳,习枪,习刀,习标牌,习弓弩,习铳炮,熟金鼓,识号令,列阵而战,率众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些个军中技艺,起于行伍的军功锐士都是行家里手。

    这上阵杀敌靠的就是袍泽兄弟奋勇齐心,锐士们平日训练新卒,侄儿还没有见到有哪一个不尽心尽力的。俗话说得好,响鼓不用重锤,好牛不需扬鞭嘛。

    再说,还有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大断事官、司马等将官在,这些事责成他们去管,时时督察成效就是。”

    曹变蛟脾气暴烈,在练兵上他却另有一套道理,自有一套说辞,并不觉得自己练兵方式有什么不妥当。

    “你这甩手掌柜啊,倒是当得惬意。”曹文诏素知自己这侄儿的脾性,不是耐繁能熬的一个人,也不强求,毕竟八仙过海,神通各不相同,却是勉强不来。再说,练兵之法也说不上谁就比谁更好,练兵养卒从来都是只重结果和成效如何,所谓‘白狸黄狸,得鼠者雄’是也。而且曹变蛟的这套道理,对他也不无启发。

    曹变蛟笑笑,便领着自家叔叔出营,去看锐士平时如何训练新卒。

    “步兵对骑兵战斗,四个要求要牢记:

    第一个要求——,要相信自己能与敌方骑兵战斗并消灭他们。发现敌方骑兵,所有将士要沉着应对,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应放弃,抓紧每一时刻作战斗的准备;

    第二个要求——,在有可能与敌方骑兵遭遇的地域,哨探警戒以及传讯联络,应格外加强,提高警惕。充分估计本队从开始准备,到与敌接战,进入战斗所需要的时间,咳,这个时间,主要由敌方骑兵驰奔冲锋的快慢而定。以往的经验是,空旷地形,在无障碍的情况下,骑兵接敌百息一里,放马冲锋则二十息一里。另外,骑兵宿营所必须的时间为二百息至四百息,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骑兵从休整转为行军,整备约为百息;

    第三个要求,注意勘踏地形,一有可能即构筑骑兵不能通过的障碍,包括铁蒺藜、陷马坑、绊马索、堑壕、拒马、鹿砦、墙垒等等。驻军宿营时可以利用房屋,设置路障封闭骑兵可通行道路。步兵行军,应尽量选取能够妨碍敌方骑兵突然冲锋的地区通过,比如房屋、森林、高地、河川、溪谷等等,但也要保证己方对周围的观察;

    第四个要求——,弓弩铳炮密集攒射是与骑兵战斗的重要法宝。遇敌,首先以弓弩抛射,若有火炮、抛石机,事先有准备时也可以使用;继而以弓弩及火铳成三叠阵轮流射击之。弓弩火炮抛石机等器械,有准备时应尽可能前出占领高地,对敌射击。步兵则成三叠阵,听令齐放。弓弩火铳之外,标枪、飞斧、铁弹、飞蝗石、灰瓶、火球、毒火、石灰包等,在骑兵冲锋时,应听命齐射和投掷,必要时可抵近射伤。利用地形,密集攒射,这是步兵对骑兵战斗能够取得胜利的保证……”

    一队约有千人的步卒肃立列阵,一位着甲锐士在前训话,其人带腰牌,胸前结绶带佩‘虎贲锐士’银徽一枚,在外罩的半臂战袍上臂饰有箭形细金线一道、金虎纹一个,显然是一位素有战功的敢战锐士,级别不低——西北的‘野战军团’编制,大率以千人为一‘部’,步兵军团一‘部’之主官称为‘指挥使’,而一‘部’士兵的训练,按军律则由‘虎贲’级别以上的锐士主管负责,实授‘镇抚’职事,加‘赞理军务’衔。曹变蛟所领‘忠武’军团乃是新设,从各处抽调而来的锐士普遍存在低爵高配的情形,意在给予这些军功爵相对较低的锐士以进身之阶,使他们能在即将到来的南下战事中,凭自身战功、军功提升军功爵位。一般的,以‘虎贲锐士’爵主管负责一‘部’士兵之训练,在以前是不可能有的,至少也得‘虎贲壮士’爵以上才实授‘镇抚兼赞理军务’职事;若是在护卫亲军,怎么也得‘虎贲猛士’爵以上,才有可能主管负责一‘部’兵马的训练。

    曹文诏看这位‘虎贲锐士’形容精悍干练,说话又有条理,估计这一位在历次锐士轮训当中很用功,是真的把兵书读进骨头里去了,腹有诗书气自华,其人铁血精悍之气中竟是混合着儒雅的独特气质,这就与军中许多粗莽汉子截然不同了,渐渐显出了几分儒将风采。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军中许多剽悍劲锐之士,哪怕是经过多次轮训,也不会训练出一分儒雅气质,这一位实是异数。

    “敌方的骑兵长官,如果比较聪明,通常会尽量选择我方之侧翼和后队进行突然的袭击,但我方的长官也一定会注意侧后的警戒。

    骑兵冲锋到阵前,至多不过四十息,步兵对敌应利用地形障碍和密集攒射,力求干扰、阻断、破坏骑兵的冲锋队形,尽量不要进入对骑兵的白刃战。如果骑兵已经冲到阵前,应即刻使用手掷飞雷、火球、标枪、飞斧、火铳、灰瓶等杀伤敌骑;如果骑兵已经侵入我方军阵,也应抵近投掷或者射击,最后选择与敌骑白刃格斗,不要怕伤亡。

    对骑兵战斗,必须取得基本的胜利才可停止,在骑兵的冲击下,我们步兵如想中途退出战斗,只有死路一条。如果后方地形有利,有弓弩火铳的支持,各曲各队可听指挥使的号令,在交替掩护下逐步后移,否则后移将会变成狼狈的溃散逃跑,各曲‘指挥’、各队‘队正’也将会失去对本队士卒的掌握。你们牢牢记着,在骑兵追击之下,溃散逃命的步卒根本没有几个能侥幸苟活的,往往有百死而无一生。

    如果骑兵的冲锋被击退,步兵可在较远的距离上使用火炮或者弓弩追击之;步兵部队通常不宜衔尾追击退却中的骑兵,除非敌方骑兵的退路上有不能即时越过或者迅速破坏的障碍,步兵才可追击敌方退却的骑兵。

    ……”

    “不错啊,”曹文诏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位虎贲锐士是从西北幕府最早的那十个野战步兵军团中抽调而来的。只有那种身经百战久经沙场,又同时精通步战和骑战的锐士,在以步制骑的见识阅历上,才会如此丰富。

    他因而又对曹变蛟笑道,“军中有这样的‘虎贲锐士’在,难怪能放心当你的甩手掌柜。”

    曹变蛟呵呵笑答:“侄儿哪敢做甩手掌柜啊?这不是还得盯紧那些个军吏,每日向南宁经略府留守司催要各种军械甲仗,还有骡马、骆驼等牲口吗?一项一项察验接收,一项一项造册上报,就怕儿郎们上阵没有刀枪,攻城没有火器,行军没有骡马使啊,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