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文学 > 武侠小说 > 惊雷逐鹿 > 第四十八卷 狂风落尽深红色 第六章 乱世图存(3)
    第六章 『乱』世图存(3)

    “是啊。”

    绿痕娇慵地偎依在雷瑾身上,一头黑亮的秀发散『乱』披垂在雷瑾肩膀、胸膛,轻声附和着紫绡。

    “是吗?”雷瑾伸手捏了捏紫绡嫩滑丰润的香肩,扭头轻轻在她鲜润的红唇上啄了一下,笑道:“那为什么爷又将蒙长史的条陈折子搁置了那么久?而且不着一字,原样发还给他?”

    “可是,蒙长史重新呈上的条陈折子,爷后来还不是又准了吗?”紫绡妩媚动人的翦水明眸忽闪着,带着几分狡猾的媚意,娇声答着话儿。

    “那怎么一样喽?”绿痕说道,“爷搁置蒙长史的条陈折子,一则是爷自己还没有考虑成熟,还需要集思广益,听取各方意见,权衡利弊得失,最终才能慎重决策;再者也『逼』着使蒙长史他更深入更细致更全面地完善他自己提出的动议。”

    雷瑾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绿痕、紫绡的对白,绿痕的身子散发着一股淡淡幽香,少『妇』的香馥芬芳更是诱人,他搂着绿痕的手,不自觉地滑到了她纤细圆润的腰间。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雷瑾在绿痕身子上『毛』手『毛』脚的举动,全部落在紫绡眼里,但她一点也不在意,随口反驳绿痕的话道。

    半响,绿痕微微喘息,蜷伏紧贴在雷瑾怀里,含羞求饶道:“饶了奴婢吧,再不行了,爷,奴的爷——”

    雷瑾嘿然作罢,暂时放过绿痕,心下亦知雨打梨花深闭门,小楼****忒痴狂,绿痕这会亦已不堪挞伐矣。

    那又有什么不一样?紫绡方才反驳绿痕的话,雷瑾一字字都听在耳中,他心里清楚,并不是紫绡不明白“搁置蒙逊的条陈折子”其中的关窍缘由,而是她与绿痕的『性』子不同,志趣更是有异。

    紫绡不象绿痕那样一门心思以雷瑾的‘大业’为己任,一心一意在幕后辅弼雷瑾打天下;她也不是绿痕那样心机细密,胸有城府,能决断,又能笼络人心的人。

    紫绡的『性』情也不象绿痕那样温婉静默,相对的要直爽开朗些儿,她的志趣原本不在谍报机要上面,只想做个养富尊荣的甜蜜小女人,要不是雷瑾发掘了她潜在的天分——眼光独到,对汇集而来的种种谍报有天生的独特敏感;思虑缜密,专长于对谍报抽丝剥茧条分缕析,从种种蛛丝马迹着手,及时拨开『迷』雾窥见真相,得出比较符合事实的判断——不由分说就派了她综理谍报的机要重任,她或者还在打理雷瑾身边的琐碎庶务,平平淡淡的过着悠闲富贵的日子。

    或许是修习‘花间听禅’,悟了几分禅机的缘故,又或许是谍报机要本身就要求诡秘和保密的缘故,紫绡虽然身膺重任,但除了谍报机要上的本职事务,从不轻易对本职以外的事务多言一句,妄置一词。

    这似乎有明哲保身安分守拙的嫌疑,但恰恰是这样,雷瑾相当之满意,常赞她聪慧灵秀,人所难及,天生就适合综理谍报擘画机要。

    很显然,紫绡是不愿意对她谍报本职以外的事务,明白清晰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以免一言不慎,干扰雷瑾决策。所以,她选择尽量回避;而雷瑾也相当默契地从不『逼』问于她。

    但是紫绡可以回避比较实质的问题,同样身为内记室内尚书的绿痕因为自身的职掌却不容回避,她必须在许多事项上清楚阐明自己的认知和见解,技巧地表达出赞同或者反对的态度。军政之事多变而复杂,牵涉又广,光靠彼此间的默契是远远不成的,很多事她必须摆在明处,面对面地把事情说开来,说透了,才能与雷瑾达成彼此良好的沟通,保持步调一致,否则的话,产生分歧、发生误会都是有可能的,而这些却都可能影响到最终的事业成败。

    天资聪敏的绿痕一直致力于此,努力避免这样的错误,因此她在****稍稍平静,神智恢复一点清醒之后,重提方才的话题:

    “爷先是搁置蒙了长史条陈铸造金币银圆的折子,尔后又原样发还,很是考验了蒙长史一回喽。”

    紫绡深心亦是了然雷瑾对蒙逊的条陈折子如此处置,到底是何心思——蒙逊的条陈虽然是提议铸造金币银圆,但起初不过是人有我有绝不能落于人后的本能反应,并非深思熟虑而得出的方略,所以雷瑾才会在考虑成熟之前予以搁置,尔后更是将那个折子原样发还蒙逊。

    但这并不是说蒙逊的折子就形同废纸,事实上这个条陈折子反而特别彰显出蒙逊极之敏锐的政治嗅觉,非常敏锐地瞄准了帝国各地‘铸币’的小『潮』流。这一点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尤其是西北边陲远离帝国中枢地区,某些并不明显的动向,西北的秘谍眼线并不会特别加以注意,忽略也在情理,换了较迟钝的当政者或许现在仍然懵懂不知,但蒙逊就能从蛛丝马迹中嗅出特别的东西,从而上呈手折提出动议,这才引起雷瑾的关注。雷瑾虽是暂时搁置了蒙逊的条陈折子,却专门指示内记室以及秘谍部下力气搜集整理各地与‘铸币’相关的谍情,以资决策。可以说,蒙逊的动议虽不完善,却很关键很重要,亦算立了一大功。

    在雷瑾搁置他的条陈折子,尔后更是原样发还,暂不接受他的策议之后,蒙逊第二次仍然呈递折子,条陈相同的事项。虽然他这第二次上呈的条陈,内容比起上一次已有了很大扩充,添加了许多经过深思熟虑,得以完善的策议,但不能不说,他很有勇气,也很自信。换了他人,在主上不接受自己的策议,遭受挫折的压力下,即使敢再次呈禀,大概也会犹豫再三,不能自信地下定决心。这完全是对蒙逊的一次煎熬和考验,雷瑾的处置硬是『逼』着他放眼全局,深入思考,反复权衡,对他自己的条陈策议下死力气的锤炼完善,第二次呈禀终于以策议说服雷瑾,获得首肯,可谓不易。

    绿痕说这是‘考验’,不是说蒙逊的策议如何,而在于他不计个人得失实心用事的态度,态度决定一切,蒙逊不但顺利过关,获得首肯,而且使得雷瑾越发信任他了。

    紫绡偷偷瞟了雷瑾一眼,见雷瑾并无任何不悦的表示,暗忖:夫君大人这时怕是有几分称量绿痕眼光见识的意思,自己切不可抢了绿痕的风头,便嫣然笑道:

    “真金不怕火炼嘛,不过蒙长史这次经受考验,擘画立功,论功爷也有一份呢,绿痕你说是不?”

    在雷瑾怀里微微抬头,绿痕说道:“蒙长史在长史府召集官僚,集思广益,再次呈递的条陈折子,洋洋十万言,不再仅仅局限于铸造金币银圆一事,而是放开眼界,通揽全局,确实一改旧貌,是非常重要的策议。这应该说是被爷『逼』上梁山,背水一战的结果。爷的功劳嘛,就是『逼』迫有功喽!”

    冷哼一声,被绿痕小小戏谑一下的雷瑾,并不着恼,说道:“功劳还不都是你们的?爷现在还用得着论功评爵么?有事说事,少说那些有的没有的。”

    “是啊,是啊,爷是最大了哦,土皇帝嘛,好霸道。”紫绡咭的一声笑翻,“奴婢好怕也!”

    雷瑾伸出一只臂膊在紫绡腰间一搂,微微用些气力,只觉着手处暖滑细腻,紫绡身子虽然丰润腴滑,却是纤腰如柳,的是惹火诱人,“爷方才定然是太少用力了,你这小蹄子还这般的精力十足!看爷等会怎么收拾你,哼哼,霸道?呆会儿,爷让你知道什么才是霸道!”

    “呜……不要……”枕着雷瑾的一只臂膊的紫绡娇慵地哼了一声,紧贴到雷瑾身上,似乎雷瑾这么搂一下就让她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这次呈禀的策议,”雷瑾接着方才中断的话题,说道:“蒙长史将银钱流通作一通盘考虑,高屋建瓴,如水流下,嗯,这次才是真正做事的大气象,大格局。总是小打小闹,不疼不痒,怎么能扫清积弊,成就大事?”

    “对,不能头痛了医头,脚痛了医脚,做大事非得有全局眼光长远打算不可。”绿痕非常赞同,“蒙长史擘画先行对银钱业作一番大整饬,设置专门官署,调配官吏,配合颁布全新的律例法令,强化对银钱流通的监督管控,这才是大处着眼的上策,事关西北西南大局稳定,确实很有必要。

    蒙长史归纳众议,拟议若干条款,譬如专设银钱总署监督管控银钱流通;铸币之权、发钞之权统一收归银钱总署所有;银钱总署须相应设置专门的金银库藏,充足黄金白银等为储备,另外须设置银钱总署专用纸厂、印钞厂和若干铸币厂;银钱业或商号发行的金银会票、钱票等私票必须有充足金银库藏准备,且其所用纸张必须由银钱总署专用纸厂统一制造,必须由银钱总署印钞厂统一印制,发行私票的商家必须提前计划统一向银钱总署申领,亦统一由银钱总署严加监管;钞票、金币、银元、铜钱、铜元等通货,钱票、银票、会票等私票,形制必须强制统一,方便黎庶辩识使用;有限开放发钞和铸币特权,允许具备实力的商家‘竞投扑买’发钞、铸币特权,但投中发钞特权的商家也须库藏发钞准备金或‘钞本’,长史府将向拥有铸币、发钞特权的商家征收铸币税和发钞税;订立章程,设立官民联合储备金库和联合储备银库,以存放各商家的发钞准备金、钞本等等。总而言之,就是集权和监管两事而已。

    奴家以为,银钱流通我们绝对不能放任自流,但也不宜管治过于严苛,尚须在以后实施当中因时因势适时调整。而蒙长史所拟各条,目前来说,俱属可行。否则,爷也不会同意蒙长史的策议,是不是?”

    雷瑾微微颔首,道:“绿痕你既然认为俱属可行,爷倒要考考你了。嗯,现在规定凡银钱业者、商号发行金银会票、钱票等私票必须要有充足金银库藏准备,如其不然,最轻的处罚也要将商号所填写发行的私票予以取缔抄没并处巨额罚银,这是为何?”

    “市面上私票流通,如金银会票、钱票、银票等,均系银钱业中钱庄、银号、当铺、典押、印局、帐局、炉房、银楼或其他商号私自发行,以各家之信誉保证兑现而流通。这些私票大多不会有充足的发行准备金或其他物资准备。通常一两现银准备却发行数两私票,如此一来,帝国之内,各种私票已经与白银、铜钱鼎足而立,大量流通。”绿痕显然事先了解甚深,根本不怵雷瑾考问,侃侃而谈:

    “但各地钱庄、银号常因信誉不实,时有倒闭,或者因其私票滥发大大超过其准备金额度,遭到挤兑而倒闭,这不仅危及银钱业本身,也会给其他工商业者经营带来灾难,造成全面恐慌。一旦钱庄银号倒闭成风,其所发行的私票变成废纸,受害最深者必是家业羸薄的黎庶平民,亦令工商业者恐惧亏蚀,裹足不前,影响的却是长远的工商贸易繁荣,乃至帝国皇朝安危。为了避免黎庶恐慌,工商动『荡』,维系大好安定局面,因而必须强制规定私票发行要有相当充足的金银或等价物资准备,并且准备金都必须存放在专设的官民联合储备金库或者联合储备银库之中,这是加强对银钱流通监督管控非常重要的举措之一。

    奴家以为,当政者无力控制通货发行,不得已而发行产量有限的金、银铸币流通市面,是基于人们普遍认可金银本身当然的具备相当价值的共识。银票钱票等私票的行使,则因为钱庄银号以其信誉保证兑现金银而得以流通;同样道理,规定获得发钞特权的商号必须以等值的准备金或价值较高的库藏物资作为钞本,存入官民联合储备金库等机构作保,这亦是基于‘当然价值’的共识,金银、库藏物资即是当然具备价值的东西。”

    帝国各地的钱庄银号当铺等大大小小的银钱业商家都自己发行私票(金银会票、银票、钱票等),一般是以皮纸或高丽纸印制的蓝墨水印空白票纸,填上一定的票面数字、密押、印鉴等,比如客商存一百两银子,钱庄便给开一张百两银票,可在当地使用,也可到有联号的外地使用,还可凭这张银票到其本店或其它联号以及来往的字号中兑现银子。(实际上私票『性』质并不等同于现代钞票,而类似现在银行开出的本票)。

    这种银票流通兑现全靠钱庄商号的信誉。若是在钱庄银号当铺等商号中存入银子,开出银票;或银钱来往,收受他人的银票,都必须注意开具银票的钱庄当铺字号是否靠得住,不然就会上当受骗,大折钱财。由于钱庄银号时有倒闭,所以存银开票,无论钱庄银号等商家字号开在大街还是小巷,也无论其门面大小、字号新旧,都必须事先切实打听清楚钱庄字号的虚实,不然钱庄今日开票,明日关张,那它所开出的私票便是废纸了。另外假银子、假银票由于官府疏于监管,在市面上也屡见不鲜,危害不浅。

    正是有鉴于此,宣称以黄老之道为治术的长史府才积极准备介入,强制规定西北幕府治下的商家字号若要发行私票必须有充足金银或物资准备以作保证,与此同时还计划在银钱流通的各个方面实施全面的监管。

    “嗯,爷再问你,”绿痕的回答,雷瑾虽然满意,但仍要进一步考问,“铸造金币银元或者铜钱铜元,就不怕人们熔融铸币将金、银、铜挪作他用,比如以之制造金银器皿、金箔、金泥或者佛像吗?帝国不是时有将制钱熔化制作铜器的事么,现在就不会有熔化铸币这样的情形么?”

    “西洋传教士们曾在‘经筵讲学’上说,在欧罗巴洲的许多国王,都下令对送交铸币厂制造金、银铸币的金银课征铸币税。”绿痕轻轻回答道,“文官学院的祭酒博士、教授们曾经为此热烈争论,最后他们认为,如果对铸造金银币课征小额的铸币税,铸币中金银的价值就比同等重量的条块中的金银的价值更高。这样铸造,就会按照税额的大小增加所铸金银的价值,就象制造金银器皿时会依据制造工价的大小而增加器皿的价值一样。

    同样的道理,即使铸币免费,但在将金银块送到铸币厂以后,要等上相当长的时间才能铸造成金银币,在等待铸造成金银币的这段时间内,金银块其他用途的最大收益也可以看作是被课征了的无形铸币税。

    无论如何,不管是看得见的还是无形的铸币税,都是要最终加到铸造出来的金银币的价值中去的。

    金银铸币的价值高于条块状金银,这就会阻止人们将铸币熔化的企图,并抑制金银铸币外流出境。因为在境外,金银铸币只能按它的条块重量交易流通,在境内它却能按照条块重量加上铸币税的总价值而买到更多的东西,当铸币留在境内有利可图时,人们就不会熔融铸币。

    因此,不会出现熔化铸币的风『潮』,也就不会因此影响金银铸币在市面的流通,出现铸币短缺、流通窒息、币贵物贱的情形,此外还可以通过加强查禁的方法相辅助,以抑制熔化货币挪作他用的情形大量出现。因此,反而要担心的是在特定时期,不法商人囤积铸币以牟利的企图。

    仍然是相同的道理,南直隶西江总督顾剑辰伯爵在去岁年末,允准由资财雄厚信誉良好的帝国五大钱庄联合发行在南直隶西江市面上流通的‘皇朝大统联合宝钞’票和铸造金银币,但要对五大钱庄发钞课征钞课税,铸币课征铸币税,作为允许五大钱庄拥有钞币发行特权的交换。

    奴家认为,无论金银,还是铜,都不宜在市面上直接作为通货流通,历代以来钱荒屡屡出现,向来不绝于书,即是明证。近一百几十年来,白银作为通货已成主流,但其弊端也早已暴『露』无遗,贻害无穷,实在需要加以革新币制,清除积弊。帝国银产有限,依赖西洋番银流入实不足取法,一旦番银来源完全断绝或者白银外流过甚,势成银贵物贱之局,帝国黎庶为之恐慌,事态将一发不可收拾,那时白银窖藏猛增,市面流通更形窒息,以至生产凋蔽,工商萎缩,动『乱』危机不止,甚至可能引来外敌入侵,大好局面亦将葬送。本来发钞是相对较好的选择,但国朝宝钞不备钞本,不能兑现,又无限滥发,自坏币信,以致币值狂落,斯为前车之鉴,现在若骤然废除白银铜钱改行钞票为主,恐怕一时之间还无法取信于民,只能徐徐行之,因此一来则金银铸币尚可稍稍廓清目前银钱流通的一些弊病,与钞票并行流通,也不失为当前权宜之选,但奴家认为,这铸币也只能是比条块白银稍胜一筹而已,金银铸币终究亦是过渡,熔融与否并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奴家大胆度之,将来的某日,黄金白银也许再不会直接作为通货流通使用,而是作为发钞准备金,库藏储备于金库之中。”

    题外话:任何历史都是当代史,太阳底下无新事。当今中国能否在国际货币战争中,站稳脚跟,保卫好人民的钱袋子呢?在金融领域,中国的金融资本力量相对于世界金融资本豪强的力量,是孱弱的;而孱弱的金融管理部门,挂着‘专家’‘教授’头衔的洋买办横行,现在的金融管理水准也许并不比义和团的水平高明多少,金融管理领域的大刀长矛和‘刀枪不入’神功,能够对抗国际金融资本的洋枪洋炮吗?虽不至于让我们过分悲观,但也难令人乐观。金融危机,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亚洲暴发,亚洲新兴市场国家不警惕行吗?